八一文学

第6章（第1页）

人贩子皱了皱眉，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，说道：“二两银子，多了没有。现在兵荒马乱的，养个女娃子就是个累赘，我这也是看她可怜才肯接手。”

李老汉瞪大了眼睛，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与愤怒，说道：“二两银子？这也太少了！她虽然年幼，可洗衣做饭、陪人解闷这些事都能干，你再多添些吧，不让这孩子跟着你走，我实在放心不下。”边说边往前迈了一小步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意味。

人贩子不耐烦地撇了撇嘴，转身作势要走，说道：“就二两，你不卖，有的是人家等着卖孩子给我呢。我这是好心，你别不知好歹。”

李老汉心里一慌，赶忙拉住人贩子的衣角，那衣角又破又糙，刺得他的手生疼，声音也哽咽了起来：“你行行好，再加一两吧。三两银子，三两银子我就把孩子交给你。我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，全家都快饿死了。”这时，李老汉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，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，滴在了脚下干涸的土地上。

人贩子犹豫了一下，停下脚步，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，重重地拍在桌上，银两碰撞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，说道：“行吧，三两就三两。今天就把孩子带走，我可没功夫磨蹭。”

李老汉看着桌上的银子，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，缓缓地松开了孙女的手。他蹲下身子，双手扶着孙女的肩膀，直视着她那满是惊恐与泪水的眼睛，声音颤抖地说道：“乖孩子，爷爷对不起你。在那富户家，你要听话，好好活下去。”

孙女拼命地摇头，哭喊道：“爷爷，爷爷，不要让我走，我不要离开您！”她小小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，双手死死地拽着李老汉的胳膊，指甲都陷进了他的皮肤里。

李老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掰开孙女的手，把她抱上了人贩子的马车。马车缓缓启动，孙女在车内拼命地挣扎，小手伸出车窗，挥舞着，呼喊着：“爷爷，爷爷！”李老汉只能望着马车渐渐走远。

目睹着这令人心碎的一幕，老汉的心里满是对这世道的无奈和悲愤。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，人命如草芥，女娃更是被视作不值几个钱的累赘，贩卖人口竟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。普通百姓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，只能任由这残酷的世道肆意摆弄。

午后，此时的清平镇，镇口池塘旁那两株大槐树下倒是有了些动静。知了在枝叶里不停地鸣叫着，让人听着更觉燥热。几个光屁股顽童在树上爬上爬下，他们的笑声成了这镇子里唯一有生气的地方，也越发衬托出百姓生活的艰辛。

离镇口不远有一座大宅子，那围墙修得又高又坚固，是用青条石砌成的，一看就彰显着主人的权势和财富。围墙里头花树繁茂，山水相映，楼台亭阁错落有致，有着江南园林的风格。这宅子的主人就是清平镇的宋二老爷。清平镇这一千多户人家，各行各业差不多都归宋二老爷管着，这都是祖上传承下来的产业。宋家兄妹四人个个不凡，把镇里的产业牢牢地掌控在手中。宋大老爷宋玉在京城任户部尚书，威风凛凛；他妹妹三娘替圣上管理皇家庄子和采买事务，深得圣上信任。宋二老爷本来也是前程似锦，现任淮南守备，负责地方防御、治安，维护地方秩序，确保边境安全。就说那县城的县二老爷吧，在宋二老爷面前都得唯唯诺诺的，宋二老爷只要写个字条，县二老爷就得赶忙跑来听训，就盼着能得到庇护，好往上晋升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