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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意惟很讨厌背书、写论文,被拘束在桌前,经常没干一会儿正事就开始东摸西看,一天过去能画出一沓简笔小人漫画。后来,他就被阮钺拎到了通宵自习室一起复习。
他觉得阮钺特别厉害,能记住那么多东西,还有余裕来做数学、物理题,不仅学习好,体测更能拿满分,长得也好,大概没人会不喜欢……
没人会不喜欢,他一边默记着“反美学思潮”,一边偷瞄阮钺,只要看到阮钺的脸,他就觉得又安心又高兴,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一种审美的愉悦。
阮钺正在手绘人体解剖图,感受到他的目光,也没出声,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让他专心背书,不要走神。
魔鬼的考试周之后,两个人一起坐上了回家的高铁。
寒假期间,阮钺在县城里的补习机构做兼职老师,教高中物理和数学。他每天早上7点起床,戴着手套,骑上自行车往市区赶,白天上课,晚上看着小孩儿写完作业再回来,一天能赚200块钱。
他想着,到下学期开学,也得在江滨找一份周末的家教兼职,总能凑够给谈意惟的房租钱。
谈意惟回到家,又穿上了不合身的旧衣服。
谈礼人在首都读研,今年6月就要毕业,正在准备考本校的博士,要在学校待到除夕前一天才回来。谈新不经常在家,何云朝九晚五地上班,谈意惟一个人在家倒也自在,就是没办法找阮钺玩儿,阮钺上课忙,回家也晚,只有晚上十点以后才能抽空聊会天。
在谈家生活了这么久,谈意惟也掌握了一定的生存技巧,他知道何云看到自己烦,就尽量地降低存在感,不怎么出卧室门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画画、看小说,白天何云去上班的时候才出来觅食。
除夕那天,照例要上山给谈家祖宗扫墓,谈新亲自开车带着一家人上了万青园,一路上风景很好,冬天的山是灰的,光着枝杈的树冷静地朝天而立,露出其中潦草的鸟的窝巢,是无所修饰的一种冷冽的美,谈意惟默默用眼睛记下这种美,准备回去就画下来。
到了墓园,他跟在三个人后面,恭恭敬敬给自己的太爷、太奶鞠了躬。
谈新平时很少休假,这一回上了山,也有了游玩的兴致,就带着老婆儿子,说要去半山腰的龙王庙上柱香,谈意惟体力不好,跟在他们身后爬山,爬着爬着就胸闷起来。
他赶紧掏出药,吸了一口,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缓了一会儿。
憋闷的感觉慢慢消失,他站起来,伸长了脖子找自己的家人,蜿蜒而上的土路上却早已没有了人影,只有高大的秃树寂静地林立,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地颤抖。
被丢下了,他耷拉下脑袋,其实也并不意外,但比恐惧更先袭来的是难过,在成长的过程中,他已经经历过无数个被丢下的时刻,直到今天也还没有完全习惯这种无助的钝痛。
他沿着原路返回,但方向感实在不好,怎么也找不到谈新停了车的那个墓园。
还是迷路了,他望了望天,冬天昼短夜长,天色已经有了转暗的趋势,他站住了脚步,搓了搓已经冻到没知觉的双手,摸出手机给阮钺打了个电话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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