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一文学

第10章（第1页）

王绫英一个人住，租了间比梁鲸之前住的还要小的房子。房屋虽然老旧，但胜在干净。她从房间里翻出干净衣服递给梁鲸:“先去洗个澡吧。”

梁鲸接过衣服，跟她说了一声谢谢。

他好像变了，又好像没有。他还是那么好看，眉眼清润，唇红齿白，只要叫她瞧上那么一眼，一颗心便不受控制地跳起来。

王绫英坐在客厅，整个人都坐得极为板正，颇有些拘谨。她好想知道梁鲸这些年来都遇见了什么，也迫切地想把自己所经历的事情分享给对方。在外漂泊这么久，能遇上老乡实在是件开心事。

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，隔音不好，以致王绫英能听见孩子模模糊糊的声音以及梁鲸很轻很轻的哭声。

他说:“对不起，澜澜，对不起。”

她的心好像也拧巴起来。

王绫英的母亲是未婚先孕生下她的，因此她跟母亲遭受了不少白眼，就连她的外公外婆也耻于此事，对她并不和善。

住在外公隔壁的是一户温馨人家，家里有四口人，父亲是个渔夫，身强力壮，却从不打骂家人；母亲则是个家庭主妇，在丈夫出海的日子里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是个漂亮且温柔的妇人，从不说别家的坏话，对王绫英也颇为亲和，经常叫挨饿的王绫英到家里吃饭，桌上的饭菜也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敷衍。

在王绫英的眼里，这户人家跟村子格格不入，甚至显得格外神圣。这对夫妇有两个儿子，omega哥哥和alpha弟弟，哥哥的长相随了母亲，生得清雅又秀气，引来不少未婚alpha的青睐，即便王绫英只是个beta，但她也曾不自量力的因梁鲸而情窦初开。

因为梁鲸不仅生得好，脾气也顶好。他从不会对她露出嫌恶的神情，不仅如此，他还会把自己的课本拿给她看，教她认上面的字。他的语气温柔，好像她躺在沙滩上时，所感受到的一股轻柔而细腻的风，带着微微的凉意，抚平她一整个夏天的浮躁。

王绫英只读到了初中，由于母亲不再寄钱回来，她就辍学了。在落后的小渔村里，只有alpha才配被家里供养着去读书，一个beta能读到初中已实属不易，omega更是会被早早地安排着嫁人。唯有隔壁那一家，村民口中“脑子不清醒”的这户人家，不仅供alpha弟弟上学，还供omega哥哥读书，而梁鲸也确实出息，考上了大学。

王绫英也记得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一日，梁余高兴地通知四邻八舍，他哥哥考上大学了，而她凑上前去贺喜，在为其高兴的同时，又有些失落。她只觉得梁鲸离她更远了，远到她快要捉不住了。他就像是大人口中神秘而美丽的蓝鲸，难以追逐，难以窥视，只能从长辈口中流传出的只言片语，拼凑出个大致模样，然后再穷此一生去寻觅他的踪迹。

可谁能想到，祸事会接二连三地降临在这个幸福的家庭中呢？梁鲸的父亲死于海难，连具尸骨都没存下来，他的母亲为了钱瞒着孩子去卖血，回来路上因为精神恍惚而出了车祸。短短的几天内，梁鲸的家遭逢巨变，而她所能做的，就是把这些年自己所赚的钱都拿给他。

她一时冲动，说要娶梁鲸。她结结巴巴地说，只要梁鲸愿意跟她结婚，她不仅会把这些钱都给他，让他继续读大学，还会给他处理好家里的这些糟心事。

那时候梁鲸的亲戚们如饿狼一般围在两个孩子身边，妄图把本就贫穷的家啃噬殆尽。他们闹得很凶。梁鲸母亲的棺椁还停在院子里，被他舅舅带着人砸烂了一角。

对于她的承诺，梁鲸露出了稍显诧异的表情，他还没开口说愿意还是不愿意，王绫英就已经感到后悔了。

这件事被梁余撞见了，他沉着脸，叫她滚。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，但在那一刻，什么都化成了灰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