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一文学

第5章（第1页）

“那您既然看上了，就说几句软话，是，老爷们儿的，说那些肉麻的话会有些难为情，但说两次就习惯了，总比受这罪强……”　薛老幺劝到。

“就是因为看上了，才想好好过。“　那人此时说话的语气全然不像他怼路眠雨时那样冷漠凌厉，薛老幺本是个不怎么受待见的下人，可这人对他的态度却谦和有礼，娓娓道来。“本来是张嘴就能好好讲的话，他非要强按头让我说，说出来就变了味儿，倒成了他强迫着我。一来这样讲出还有几分真情？二来我这人最不吃威逼胁迫这一套……”

薛老幺都听得痴了。到底是个教书匠，说起话来条理清晰，那么个乱糟糟的事情，被他这么一讲就再分明不过了。

只是可惜，在这样的世道，不抢不强就得被人欺，养着这么大一摊子家业，他们头儿抢惯了东西，哪里还有那闲心去扯儿女情长的那一套。薛老幺也不敢在背后议论路眠雨，只能暗暗叹息。

“那我灌了，您被这样捆着也不方便，有啥不舒服的您就开口告诉我，您就把我当个太监公公伺候人的，不必有什么不好意思……”　薛老幺带着歉意说。”……您是个好人，可上头的命令我也不敢不……”

“无须为难，灌就好了。“　大梨笑了笑说。”什么太监公公，大清不是都亡了么，咱们都是人，都一样。“

薛老幺当场手就抖了。他没遇到过这么新思想的文明人。心里又泛甜又泛酸，还带着点儿苦。

路眠雨算是个开明心善的，可他毕竟也是在侯门大户里受人伺候长大的公子哥，又在乱世中烧杀挣命，总不如这洋学生讲道理，春风化雨一样沁人心脾。

薛老幺是含着眼泪给他灌完的。一直谦卑地低着头，保持着足够的尊重。那人显然也是没被灌过，一时半会儿难以适应，豆大的汗珠向下滴答。

薛老幺心里满是愧疚，这灌肠的馊主意明明就是自己出的。为了讨好路眠雨，在这山头上谋得更好的生存条件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法子。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，也从不觉得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做好人是一件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，可在大梨的面前，薛老幺就是觉得自己那么坏，打心眼儿里阴暗。

清理那一滩秽物时，大梨却对薛老幺说了抱歉。

“我这样子也挪动不成，劳烦您了大哥，让您清理这些，实在过意不去。“

薛老幺那句憋在肚子里很久的道歉最终也没说出来。

路眠雨回到房中缓了缓。左膝上疼得厉害，平日里都有郎中隔三岔五来行针热敷，这会儿现找也来不及，他只得喝了口烈性的小烧又喷上去揉揉，算是活血化瘀了。胸口咬得的确深，脱掉衣服时还粘着皮肉，可路眠雨低头看着那印在胸口的血糊糊的牙印儿，心里却美滋滋的，几次想触碰都没下得去手，不是因为疼，只是舍不得大梨的那张小嘴儿，怕是一摸就抹掉了他的气息。

真不愧是老子的媳妇儿，亲人都这么给劲儿。路眠雨冲着那伤口咧嘴笑。

他实在是个神经大条的人，偏偏就没想过为什么紧要关头大梨就松了口。

即便是让他想，估计他也只会自豪地说，因为老子的胸肌太硬太结实，他那牙口，咬不动。

路眠雨找了块粗布简单在伤口上包扎了一下。这世道，药品和纱布都是稀缺。况且自家媳妇儿咬的么，能有啥严重的。换了身儿干净衣衫，他兴致冲冲又回去找大梨。